看东莞如何破解「垃圾围城」

作者／赖咸人

摄影／白切鸡

垃圾的臭气是从2013年开始便没有再弥漫开来了。

据居民的嗅觉回忆道：「那是一种焦糊恶心的味道」，那就是焚烧垃圾的味道。

由于缺少认识，人们通常只是捂着口鼻，埋怨几句便草草了事，但使用尚未成熟的技术焚烧或存放垃圾，对周边居民的伤害，是远远多于嗅觉上的。

经济发展，人口增加，城市扩大，消费水平提高，这四点无一不是东莞城市生活垃圾与日俱增的原因。

据统计，中国城市固态废弃物堆放量已高达70多亿吨，占土地约6亿平方米。

是的，国内的城市大部分都以填埋方式处理城市生活垃圾，东莞也不例外。

这是最原始最常见的城市垃圾处理技术之一。

东莞约有120个大小不一的简易垃圾填埋场，其中在使用的有21个，垃圾总库存量超过2000万立方米。

由于没有垃圾无害化处理设施，在过去30多年里，东莞每个镇甚至很多村都有自己的填埋场。

据报导称：「靠近水源地附近的简易填埋场，会产生渗滤液、沼气等，对东江、运河和生态环境都会造成严重污染」。

水源污染的原因各种各样，而简易填埋的垃圾场便是其一。

2012年，同沙水库正正就因周边垃圾填埋场排出了渗滤液，导致湖水变黑，更加印证了，简易填埋城市垃圾，并不是处理垃圾的长远之计。

最夸张的，要数清溪的罗马垃圾填埋场。虽然今年已经决定了封场，但垃圾简易填埋后所产生的渗滤液，对土地和水源的影响，是无法估量和制止的。

这个垃圾填埋场的画面仿佛都固化了：垃圾的高度已经有6、70米高，因为面积有限，所以只能不停地堆高。

「垃圾围城」的局面已经使人和环境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

市委市政府从2011年起开始高度重视如何处理城市生活垃圾这一民生议题。

「焚烧为主，填埋为辅」，是无害化处理垃圾的新开始：建环保热电厂科学焚烧，建卫生填埋场合理填埋。只是这一步棋下得并不十分顺利。

新华社《环球》杂志副总编辑刘洪曾写过：

「在国内很多地方，人们往往是闻垃圾焚烧厂而色变。如果某地要开建一个垃圾焚烧厂，除非是特殊安排的听证会，否则必定是一片反对声；在某些地方，激动的周边居民甚至还可能集体散步，乃至与你拼命。」

人人都有邻避思想。「莫讲建个垃圾焚烧厂，哪怕我放个垃圾桶在你家门口，你也会不高兴」，住在垃圾处理厂附近的居民，有力地解释了何谓「邻避」。

东莞南城水濂附近的东莞市市区环保热电厂在一片质疑的声音中应运而生。

「当时我们直接面向群众的声音，开听证会时，有一位当老师的市民，对热电厂焚烧垃圾、对二噁英有所疑问，我全部都正面解答」，厂区工作人员跟我们回忆道。

「建设让市民放心的垃圾处理厂」的承诺，并不是市委市政府随便说说的。

2011年，市政府决定，将按照欧盟2000的标准对市区垃圾处理厂进行升级改造，把厂内的烟囱、主厂房、焚烧炉全部推倒重来。

升级改造后的系统，采用了德国马丁炉排炉技术，从以前最高只能烧700吨/日，改进为日烧1800吨。

而大家最关心的二噁英，它的产生和分解其实都与炉温息息相关。新设备的炉膛温度维持在850℃以上，充分燃烧两秒，能有效地分解二噁英。

走访环保热电厂当天，有薄雾，眼前的烟囱并没有冒出任何黑烟，偶尔有白烟飘出来，厂区的工作人员解释道那是水蒸气。

热电厂的烟囱上有鸟飞过，的确是第一次看到。环观整个厂区，种满了树木，而树旁的池塘水，是垃圾渗滤液经过处理后循环再用的。

我给嘱咐我带上口罩来参观的妈妈发了一条短信：「妈，你多虑了」。

没有任何臭气废气，是厂区工作人员在言谈间最引以为傲的事。

无论是在厂区内，还是在垃圾储存坑，大家都如常聊天讨论，丝毫不觉得是在垃圾处理厂里。

就连附近的洗车场和士多店的居民，均称没有闻到过臭味，即便知道附近就是垃圾处理厂，也不会说些什么。

正如前文说的，垃圾的臭味，在环保热电厂2013年升级改造完成后，就没有再收到任何可成立的投诉了。

「其实这里已经不单纯是个垃圾处理厂了，它的名字，环保热电厂，才是改得真正到位」，工作人员跟我们说。

我国生活垃圾成份在变，有机成份达到60%-90%，垃圾一般热值为4000KJ/KG，这说明垃圾资源化利用的潜力较大。

在东莞，单单是东城区，一天便能产生出900多吨的垃圾。这其中的热值一年可发电上网1.2亿度，能供7万户居民使用一年。

东莞市市区环保热电厂的门口立了一块电子屏幕，跳动的数字式实时显示了排放指标的数值。

市民在家登录城管局网站也能隔空监督，在全国来讲，是第一次。

环保热电厂主动接受市民和社会各界的监督，排炉所产生的粉尘、二氧化硫等物质，全都符合国家标准甚至优于欧盟2000标准。

每个月的第三个星期二，团体或个人均可通过城管局的官网预约参观环保热电厂。

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你和朋友在通电话时能说：「天气那么好，我们在垃圾厂等吧」。不单无需再「邻避」，还可以多走进来。

我还留意到，环保热电厂的电梯旁贴着倡导员工「多走楼梯，不乘电梯」的标语。厂里每一处都花了小心思，但暗藏了大使命。

在东莞的环保道路上，热电厂是块重要的里程碑。

欧盟前废弃物管理执行官Ludwig Kraemer在BBC的新闻访谈节目中称：「焚烧厂一旦建起，需要20至30年来给它『喂食』如果要使其运营达到经济性，所在地区必须要保证足量的垃圾供给。」

所以建焚烧厂不是目的，最终减少焚烧厂才是目标。这是因为，真正的变废为宝，最好的方法是垃圾分类。

有些垃圾适合综合处理回收利用，有些垃圾适合应用生物技术就地处理用于堆肥。各司其职，各有用途。

人类与自然环境之间有着微妙的神奇关系。以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垃圾为例，妥善运用，不断进步，它依然是「羊毛」。盲目处理，一知半解，那它就只能是「垃圾」。